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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海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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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战国鬼才传》  

2012-05-05 18:55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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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夜晚,丰田秀吉,(没错,就是这只猴子),提刀翻墙,把夜观天象的织田信长来了个“一刀两断”。不料分成两截的信长就此安坐于地,取腰间血水点的“浓茶”一杯,递给秀吉:“知道这是何意吗?”盯着已经石化的秀吉,信长断喝一声:“爱~!!”……

 

《战国鬼才传》真乃日本动画近来少有的奇才佳作。它以茶道为切入点,讲述一干战国人物在风雅与武士道之间的人生选择与志向。恶搞历史史实,夸张人物形象,但又严肃人物塑造,阐释历史文化,戏剧性的一展战国时期“风雅”与“武士道”并存的风情风貌。既可以把它当做戏说片自得其乐,也可以把他当做文化片一窥历史究竟。而且全片对于表现人物思想境界如何提升这一抽象概念,有着不同一般的妙招妙趣,需要有相关知识积累才能看的流畅如意。可能也因此,本片其实又名“战国宅男传”……

 

首先,我们来看一下本片出场的诸多历史角色:织田信长、千利休、丰田秀吉、明智光秀、德川家康、伊达政宗等等,简直是日本战国时期政治人物群英会。讲述他们之间故事的作品,日本想来已有成千上万,特别是“大河剧”系列,可是日本TV片的招牌。不过《战国鬼才传》仍能讲出新意。它以“茶”为着手点,一派恶搞的情节中,扎扎实实的表现出茶道与政治的密切联系。一方面,是统治者如何用茶道来慑服全国,一方面,通过千利休之死,揭示茶道在当时被赋予的政治性。而从这一角度观照战国史实的,不知日本是否有先例,如若鲜见,称本片具有“学术价值”想来也不为过(笑~)参考各种资料,下面我就来简单学习一番。

 

“握天下之大权,必拥有天下之名物”。本片从一开始就把茶道与政治联系在了一起。织田信长攻城拔寨,每得一处,必将其中茶具名物收归己有,而后,再将收集的名物公布于众。通过拥有名物的数量,织田信长就建立起一种令人仰慕的威望。并且,进一步的发现,许多领主在献城投降时,都把交出茶具名物作为彻底归顺的象征。所以在信长的影响下,茶道已从一种艺术转变为一种政治仪式,喝茶随之也成了一种名分和地位的象征,就如同片中的主角古田左介,做梦都想成为能举办茶会的“大大名”。当时,时有三宝:“天下三肩冲(泡茶用陶瓷小壶,又名茶入)”。信长只得其一,故壮志未酬,而丰田秀吉揽三宝于一怀,由此基本统一日本,这也算是本片的一个暗示吧。

 

待到了丰田秀吉的时代,茶道空前繁荣。秀吉本身爱茶,帮助千利休把其倡导的“寂茶”风格推广全国,一时千利休名动天下。天正15年,为了庆祝夺取九州,秀吉举办了盛大的民间茶会。一方面,较之信长,秀吉把茶道大大推向民间,是一个长足的进步;另一方面,通过举办大茶会,秀吉也显示了他一统全国的威信。这里有个细节,秀吉派兵强迫隐居雅士之贯前来,“不来即斩”,这也说明,秀吉的茶会意在民间树立自己的权威。当然,之贯到场,举重若轻,其风雅瞬间就把秀吉秒杀了……

 

茶道大行之时,70岁的千利休被丰田秀吉勒令剖腹自杀,这也是日本文化史上的奇事一桩。看资料,关于千利休之死一般有三个说法,一是千利休在寺庙山门立木像,来往着皆从其脚下经过,此举惹恼了秀吉;二是说秀吉看上了千利休的女儿,强夺豪取;三是因为千利休与秀吉重臣交恶。《战国鬼才传》是把这三种说法全给上演了,很富有戏剧性。不过在影片的细节对白中,秀吉之所以赐死千利休,主要还是强调两点:一是千利休不守礼制,营造草庵茶室,风头竟压过了秀吉引以为豪的黄金茶室;二是,千利休个人影响太大,“一言可以左右世间价值观”,这对已完成“下克上”,要建立严格等级制度的秀吉政权来说是不可容忍的。终于,倡导闲寂、修行的“寂茶”风格被认为不能符合时代的文化要求,其创立者,即此风格的国家代表千利休也就不得不接受被抛弃的命运。

 

了解完全片的历史轮廓,可知茶道的流传为本片的核心线索。而彼时茶道的核心,便是公认的日本茶道集大成者千利休。不过本片片名鬼才传里的鬼才却不是指利休,而是一个在茶道和武士道之间摇摆不定的人物古田左介。历史上的古田究竟如何我不甚了解,在本片中则是重要的线索人物。一方面他是千利休的弟子,他与千利休的交流切磋,把比较虚化的境界观落到实处,使观众能够耳闻目睹茶道之境界究竟是如何展现和表露出来。一方面,他是信长和秀吉的直臣,又与德川家康、伊达政宗等交往过密,本能寺之变、关原之战、大阪之战等决定日本史的事件通过他的接触穿插叙述于故事之中,使得本片既有文化阐释,又不脱离历史的厚重感,可谓作者的用心精良。那么,日本史方面,本剧恶搞众多,以我所知也难辨虚实,不如就简单了解下“本剧中”千利休的茶道思想吧。

 

历史上的千利休,是日本茶道的鼻祖和集大成者,其根本要义是去除了日本茶道原有的娱乐性,把茶道与修行结合起来,认为草庵茶的本质就是清净无垢的佛陀世界,即所谓“茶禅一味”。其下各流派理念均为其倡导的“和、敬、清、寂”。不过在本片中,作者对千利休的观察是从现代的角度出发,层层递进表现千利休的思想境界。我就大致把它归纳为“简、寂、暖、融”四个字吧(笑~),逐一观之。(仅为对本片的概括,绝非史实原貌哦~~

 

古田左介第一次被千利休邀请喝茶,结果一进茶室就震惊了:“好小!!”千利休把原有四叠半的茶室改革成三张、两张、甚至一张半,小的连当时的洗手间都不如。这样小的茶室,入口自然狭窄,佩刀的古田只能把刀具卸下,才能从入口爬进。茶室自然幽静、朴实无华,每每入室,古田都全神贯注于茶道风雅,武士之心悄然断绝,此乃“简”之魔力。

 

为求雅士之心,古田数次求教与千利休,而千利休给他的忠告,便是“削减自己的内心。”千利休身体力行,不仅茶室,连喝茶必备的茶碗也做起文章,直接把各色茶碗都削减为“漆黑如墨”。想象一袭黑衣的千利休蜗居茶室,一言不发的给客人端上一杯用“比黑更黑”的茶碗盛满的茶汤,这种气势上的压迫力真让人难以一饮而尽。此时的千利休已把寂茶的形式发展到了极端,但却难免枯寂、枯竭。

 

于是远征归来的古田给了千利休新的启发。行军打仗,见的生死盛衰,灵光乍现的古田用起了碗口有裂纹的茶具。果然是大师思维异于常人,千利休立刻被此风雅境界吸引,旋即加以模仿沿用。那么这使用破碗究竟雅在何处呢,参考一段茶道讲解:“茶道的要义就在于它崇拜不完整的东西。这是因为,在人生之一不可解过程中,有试着去成就一些可能的事情这种温和意图。”(冈仓天心《茶之书》)只可惜这种残破的暖意不是人人可解,千利休用残破花束招待丰田秀吉,秀吉不明其意,难免要心生瑕疵。

 

最后,一生浸溺茶道的千利休反倒被完全不通茶道的德川家康点醒了。家康言到:明智光秀临终前吟诗:“寂静之月啊,犹如明智对妻的,丝丝细语啊。”“下一句,还有两句七七呢?”千利休追问(和歌为五、七、五、七、七句式)“光秀说:多一句即为画蛇添足!”“啊~~~ 千利休无言以对。其实这种不拘泥任何形式,自然性情流露,心灵融入天地万物的的优美与雅致,便是利休寂茶所追求的境界。故事中利休是到剖腹前才彻底领悟,而在现实中,人们提起千利休,往往要提起他的名言:“须知茶道之本不过是烧水点茶。”这也正是“融”的境界。

 

说完了本片的历史轮廓和对茶道的阐释,最后再聊两句本片的人物塑造吧。本片对历史人物的恶搞、黑化、扭曲简直登峰造极。丰田秀吉亲手结果织田信长、千利休怂恿秀吉杀信长、杀天皇、又交联德川家康谋反丰田秀吉,这样的故事说出来,估计日本人也要吓一跳。不过恶搞归恶搞,作者对历史人物的把握还是相当有见地的。信长的威猛、秀吉的不羁、千利休的执着、德川家康的隐忍,以及伊达政宗的诙谐等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而这些也大致符合历史人物的原貌。可以说,作者的恶搞是在深刻理解战国文化政治基础的上的激情创作,其中亦包含着作者对历史人物的认识见解,甚至因角度独特而别有新意。我觉得这对我国的动漫画创作也是大有参考价值的。天朝历史源远流长,奇闻轶事也为人津津乐道,用动漫画的手法去加以夸张衍生,想来也会是一件乐事,只是不知何时才可得见。

 

三界无安,犹如火宅,借问故人,能饮一杯否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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